世界の半分君をくれ

【青黄】不可抗力(上)

*剧情偏虐向

*HEHEHEぜったい!

不可预见性,不可克服性,不可避免性——此即不可抗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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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光的世界中,我与你不同。”

 

 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,躺在床上的青峰侧过身睁开眼,他一向浅眠。
    仿佛不是闹钟叫醒了他,而是他在等闹钟醒——他总能在铃声响起的那个瞬间伸手将它掐死在枕边。
    熟练地起床穿好衣物,然后去洗漱。经过客厅的时候,青峰打开那盏总是接触不良的顶灯,灯光闪烁了半天他才发现妈妈正坐在沙发上。
    散乱的头发被简单盘起,她用手撑着趴在膝盖上的头。洗过许多次的睡衣已经有些微微褪色,细看还能发现许多凸起的小毛球。
    客厅又被翻得乱七八糟,各色大小的抽屉被抽出,横七竖八躺在地上,细碎的物品更是不必细说。青峰记得他好像前天才刚刚整理过家里的内务,现在看来,一切又要重新开始了。

    妈妈察觉到了青峰的到来,抬起埋着的头,气色明显地不好。

    “大辉……妈妈找不到之前买的耳塞了,你是不知道,隔壁那个女人,又唱了一晚上的歌。”
    青峰没有回答她,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,又奔进厨房。熟练地架锅倒油,他打开冰箱从最上面的格子里取出两枚鸡蛋,单手在灶台上磕好就直接下锅煎荷包蛋。
    自己的那份他一向只煎到半熟,因为他爱吃溏心,给妈妈煎的那个却一定要煎到两面焦黄。
    两个鸡蛋都煎好以后,他又从冰箱里取出土司片,小心地包裹着刚出锅的鸡蛋,将早餐端到客厅。
    没有能够放盘子的地方,青峰先把堆在桌子上的那一堆物品扫到地上,放下盘子自己开吃。妈妈也坐了过来,刚准备拿起土司的手又停住——她盯着青峰,并且在他没有做出回应之前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。
    青峰只好放下手中的早餐,听她想要说些什么。
    “大辉……”妈妈终于开口:“等会儿你去上学,能不能把隔壁的那个女人教训一顿,妈妈被她吵得根本睡不好觉。”
    如果可以,青峰很想选择沉默不语,可惜他不能,犹豫了几秒,只是轻描淡写回了一句:“医生让你把药再加加量,你有加吗?”
    “唰啦”一声,还来不及等他反应,对面的盘子就朝他直直飞了过来,躲闪不急,眉骨被砸了个正着。青峰条件反射般地用手捂住伤口,却摸到一手黏腻——鲜红的液体顺着眼眶往下染,痛感到这时才慢慢体现出来。
    “我让你去教训那个女人,你给我提什么加药不加药?都说了她吵得我睡不着了!怎,养你这么大,让你做一点事情你就不肯?”妈妈气得大吼。
    青峰弯下腰去捡起已经摔成几块的盘子,还有那个还没动过的鸡蛋——大概擦擦上面的灰尘自己还能接着吃。
    “他说我有病,你们也就觉得我有病是不是?吃药吃药,每天都要吃,那能当饭吃是吗?”
    虽然医生多次强调,换用进口药对她的症状可能会更加有效,可那昂贵的价格让本来就捉襟见肘的家庭经济根本负担不起,只能用加大药量来缓解。

    然而,妈妈的暴躁症还是越来越严重了,不仅是幻听,连幻觉都出现了——因为她一口咬定隔壁那个唱歌的人是个喜欢穿低胸裙的风骚女人。
    这一带因为要建造公共广场,年前就被政府划为强制拆迁的范围,其他用户早已搬走,只剩青峰母子俩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根本找不到别的地方住。
    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就会断水断电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推土机开进来。青峰心想,得过一天就是一天吧,真到了那一步总会有别的出路。

    他拿起书包,将昨天没来得及收拾的书本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统统塞了进去,然后开门准备离开。

    “大辉,大辉……”妈妈发完了一通无名火,似乎暂时又恢复了理智,她冲到门口,拉住青峰的手臂。

    “下午会回来的吧?妈妈……等你一起吃饭……”

    青峰自然懂得那话背后隐藏着的威胁:如果他不回家,妈妈是不会吃饭的。

    “我会帮你教训她的,那个……女人。”

    将妈妈的手硬生生扳开,他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。长时间的反反复复早已耗光了他该有的耐性,明明才十六七岁的年纪,却完全体会不到同龄人应有的生活氛围。

    他的心早已又冰又冷,坚如磐石。

    靠在门口的妈妈缓缓跌落在地,对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:“大辉,不要像爸爸那样,一去就不再回来了……”眼神里却闪烁着无比的坚决。

    “那样的话,妈妈就会……死给你看哦。”

 

 

    倘若你一只眼叫你跌倒,就把他剜出来丢掉——你只有一只眼进入永生,强如有两只眼被丢在地狱的火里。

    冬天的清晨,冷风刺骨,青峰走在路上,逆着风向前。

    将冰凉的手从口袋抽出,然后抬起,放在眼前比划了一下,觉得还是不能忍心。

    所以妈妈,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过我?

 

 

    黄濑单独一个人在十字路口站了快有十分多钟,依然没等到来人。他将头探出去望了又望,直到街那头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小青峰~”他飞奔着迎上去,跟在那人身后,从兜里掏出一袋尚存温热气息的羊奶。青峰接过那袋奶叼在嘴里,另一只手拉过黄濑的左手捏好,塞进自己右边的口袋里。

    空出来的左手将奶挤进嘴里,直到包装变得扁平,被他一把捏成团扔进了街边的垃圾桶。

    这是十几年养成的默契,才能让一切犹如行云流水般流畅。黄濑少爷小时候老被高年级的学生堵在巷子里抢钱——他那么有钱,不抢他抢谁的?只有青峰敢帮他将那帮坏学长揍得满地找牙;后来黄濑害怕去上学,青峰就拉着他的手,将他往学校里拖;黄濑讨厌纯奶,喝几口便会恶心得想吐,可是家里那个阿姨每次都要在他出门前将热好的羊奶塞到他书包里,所以叫青峰帮他喝。

    黄濑少爷的营养一直不缺,所以即使小了青峰两岁多,两人身高也没有差得太多。

    偏过头去,他很明显就看到了青峰右边眉骨上的青肿痕迹。

    “你妈……又打你了?”他小心地问着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青峰故作轻松地应了一声,很刻意地转变了话题:“下午去不去?”

    “去。”黄濑也就没再说话了。

    今天的青峰比平时迟到了那么久,表情也并不轻松,黄濑当然能猜到背后的原因。小青峰心里肯定是难过着的,小青峰难过,他的心里也很难过。

    两人一路逆风向前,直到学校的门口。青峰从口袋里将手拉出来,把黄濑的手送回他的口袋里:“我到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如今早已不在一个学校,黄濑的学校还要沿着路一直再走500多米——小少爷肯定是要上当地最好的高中,更何况他的成绩一直都是优等。

    自从爸爸离开以后,青峰早已在应付一团糟乱的生活中自我放逐,他知道自己考不进那样好的高中,就算考上也交不起那么高昂的学费。

    机械地走在路上,机械地上楼,机械地拉开后排的桌椅,将书包随意塞进桌子里。

    人需要光,只为驱逐黑暗,对他而言,黄濑就像是单调生命线里打进来的一束强光。

    趴在桌子上,回想起黄濑向他招手那远远的剪影,他的眼角竟然有些模糊了。

    大概是蛰伏在黑暗里太久,而光太亮,刺痛了他的双眼,他不想正视它,因为看不清它的轮廓。

    所以他终日奔波,只为追寻这光,心想,也许追着,追着,他就变成了一盏明灯,驱散了自己的黑暗……

 

 

    放学了,外面却突然下起了大雨,坐在旁边的那个女生坚持要把自己的伞借给黄濑,他也就不客气地收下了。

    其实……他自己是有带雨伞的。

    黄濑找到青峰的时候,他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,放学老半天,教室里所有人都走光了。因为电话没打通,所以他就直接到这边学校来揪人,好在也不是第一次来,轻车熟路地就能找到青峰所在的教室。

    青峰环抱着双臂,露出右半边脸,黄濑走过去,将手指轻点在他紧皱的眉中间……难道小青峰连做梦的时候,都是这么地紧张吗?

    顺着眉毛一直小心地划过去,在受伤的眉骨周围又轻轻抬起了手指。那里有点肿起,一片乌青,除此之外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。

    心疼。

    黄濑鬼使神差地俯身过去,在那眉骨下方落下一个轻轻的吻。

    桌子上趴着的人微微有些吃痛,鼻腔里轻哼了几声,随后用手肘撑起了沉重如铁的脑袋。

    “放学啦。”黄濑拉他起身:“可惜今天下雨了,说好的一起打篮球只能改天咯。”

    走到教学楼下,黄濑将女生借给他的伞递给青峰:“我知道你是从来都不带伞的,已经帮你借好了。”

    青峰接过伞套打开,瞬间“啪”地合上:“混蛋,你给我借的这是什么伞???”

    粉红色的伞面上点缀着大大小小的爱心,伞边还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白色蕾丝,充满了十足的少女气息。

    青峰一米九几的大个子,在雨中打着这样一把雨伞,该是要多奇葩有多奇葩?

    “能借到就不错啦,小青峰快走!”黄濑恶作剧得逞,转身冲进雨中。

    青峰的脸上终于有了别样的表情,虽然眉头还是皱得那么紧,语气却放松了许多,黄濑很高兴,很高兴。

    一脸嫌弃地看着手中这把小粉红,又不想忍受被雨淋得湿答答的青峰,只好硬着头皮撑开伞跟上黄濑。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,青峰跟黄濑各自撑伞走着,一直走到两人分别的十字路口,像往常一样,黄濑对他道别,转身就要离开。

    “黄濑……下午你偷亲我了。”青峰的话和着雨声,从身后传来,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,原来那个时候,他竟然没有睡着?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黄濑心里一惊,被揭穿的窘境让他脑海里一片空白。他心虚地转身,根本没想好要怎么解释下午那任性一吻。

    其实从他在走廊里叫自己名字的时候,青峰就已经醒来,可他疲倦地不想睁开眼睛。冰凉的手指按在自己眉间一路滑动,青峰正想抬手叫他别闹,就被柔软的触感和拍打在脸上的热气给镇傻了。

    那是……

    青峰扔下自己手中的伞,低头钻进黄濑的伞下,伸手抬起他的下巴,攫取他还未来得及闭上的双唇。没错,就是这种柔软的,温温的触感,青峰用自己的嘴唇再一次确认脑海中那仍然鲜活的记忆。

    只要黄濑再用力一点,满可以推开他——可是他没有。青峰的另一只手覆住了他拿伞的那一只,把伞慢慢拉下了一些。

    明明是这样一个下雨天,青峰闭着眼睛,却感觉眼前有光,光的碎片撒遍全身,他紧紧拥抱着,好像要将它用力融入血液一般。

    他的怀中是光,身体中是沸腾的血液,心中有燃烧的希望。

    时间就如同停止一般地漫长,直到街角处传来越来越近的谈话声,黄濑猛然清醒,一把推开青峰,这才懊悔起自己的大胆,他抢过两人握着的伞,扭头朝家的方向跑去。

    雨淋湿了青峰的头发,淋湿了青峰的外套,而他依然站在原地,一动也不动。

 

 

    眼睛就是身上的灯,他的眼睛瞭亮,全身就是光明。有了铠甲,又突然有了软肋。入了眼,入了心,冻结的身体复苏了,就好像这突如其然的爱情……

    是那样地,不可预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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