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の半分君をくれ

【青黄】不可抗力(下)FIN.

*剧情偏虐向

*HE

*友情链接:【青黄】不可抗力(上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【青黄】不可抗力(中)

不可预见性,不可克服性,不可避免性——此即不可抗力。

 
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
 

I want you to give me all of you.

全部。

好的和坏的。

最好融进我的骨血里,叫你穷尽一生也撕扯不断,这恼人的羁绊。

 

 

 

一转眼,五年过去了。

 

有个叫青峰大辉的人,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整整五个年头。

 

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,黄濑总会突然清醒过来,梦中的感受太过切实,让他一次又一次信以为真。起身打开台灯,他从床头的柜子上取过那所剩不多的药瓶。

 

拧开盖子,倒了一些在手掌心,他用空闲的那根拇指粗略地拨了下数目,随后迟疑了几秒,又加了几颗。

 

那次创伤带来的后遗症,远比他自己想像的还要严重地多,他经常睡不着觉,就算勉强睡着也只是浅眠。

 

他的梦,从来都乱七八糟。

 

有时候,他会梦到自己躺在地上,像被捆住般一动也不能动,平坦的四周突然升起一层又一层的旋转楼梯,在楼梯的尽头,出现了青峰那张一脸惊恐的表情。

 

他站在隔自己最远的那一个台阶,伸出的手搁置在半空中却什么也没抓住,他的口型夸张而明显,黄濑却没法做出回应。

 

身体仿佛是被死死钉在泥地里一般,叫不出声音。

 

又或者有的时候,他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没有栏杆的高台上。走到高台边缘往下望,高台下全堆着睁大了眼睛的青峰的尸体。

 

场景变来变去,本质上也无非就是这么两种类型的梦罢了,然而身体却从来没有适应过哪怕那么一次。

 

满头大汗从噩梦中惊醒,尖叫着将自己捂在被子里。

 

想要回魂还需要那么一段足够长的时间。

 

抬手看了看时间,黄濑无可奈何地重新躺回被汗水濡湿的被窝里。双脚露在了外面——反正也是冰凉的所以他完全没有在意。

 

夜还太长。他需要强迫自己有足够的时间休息。

 

 

 

一声鸡鸣后,床上的人起床了。

 

天还没完全亮透。远方的海平面,在水天相接的那一线隐隐透着一股红亮的光。他随手套上一件汗衫,抹了把脸,走到库房去扛冰。

 

每天早上必须要搬足够多箱冰到铺面去,天气越来越热,如果再这样下去,这些冰估计撑不过一天。推开库房的卷帘门,他将冰箱拖了出来检查里面的情况,又补上一箱又一箱冰块。

 

草帽的带子还没有系好,软绵绵地垂在他胸口,他取出一双大大的塑胶手套带上,然后左手提着桶,右手拿着鱼叉和钓竿向海边走去。早上的天气还很冷,尤其是在这种小岛上,海风卷着一股又一股潮湿又阴冷的空气打在脸上,衣着单薄的他不禁打了个冷颤。

 

只允许一人通过的堤坝两边都是海水。

 

从岸边顺着这条又长又窄的堤坝一直走到头,有一个小小的凉亭伫立在海水中央,亭子中间长年放着一把小板凳——这是青峰的专座。

 

他将钓竿支好,挂上诱饵,抛向海面。一般来说,一天的收成足够维持铺面的生意,运气更好的时候,还会钓到鳗鱼和小龙虾。

 

青峰享受这种一边吹着海风一边钓着闲鱼的生活,虽然他并不能在这边待太多时间——等太阳完全升起以后,父亲就会过来接替他钓鱼的工作,而他则要回到铺面上帮忙宰鱼,而父亲的身体已经没法胜任这一系列的体力活。父亲一年比一年要老,未来这个鱼铺还要靠自己支撑下去。

 

说起来。

 

已经有整整五年没有见到黄濑了呢。

 

青峰将视线投向海平面眺望着,最后才将方向固定了下来。就在海的那一头,就是这个方向,也许,黄濑现在还在安静地沉睡着。

 

他其实是希望黄濑将自己彻底忘掉的。

 

从来就没给他带来过什么积极又阳光的东西,这样黑暗又糟糕的自己。

 

就好像漫天飞舞的流光,本来就轮不到自己来挥舞,贪恋着跟他在一起的太多时光,等回忆起来的时候,竟然是懊悔战胜了不舍。

 

真想不惜一切代价将这段糟糕的回忆从他脑中擦除。

 

可是他又觉得太过不舍,就好像有人活生生地要将一块肉从他的身体里剜下来——最靠近心口的那一块,那是他全身上下离天堂最近的地方。

 

还有,黄濑先生是个好人,他做了自己的担保人,还交了保释金。可是他也说过,不管自己跟黄濑有过什么,交易就是交易,他要黄濑完全清白地无罪,而这也是自己期望的结果。

 

回忆是一张又黄又皱的樱纸,倘使他在偶尔难过的时候,会帮他拂去也许就要流下来的眼泪——这大概是岁月留给他仅存的温柔。

 

身后传来熟悉的锁链摩擦堤坝的声音。父亲拖着拴船的锁链朝他走过来,他放下手中的钓竿,帮父亲拴好渔船,这才向家的方向返回。

 

阿姨早已将自己的早饭准备妥当。青峰端起饭碗,将放在最上面的鳗鱼块夹起,丢到一旁那个小碗里,然后开始低下头大口大口刨着。

 

"谢谢哥哥!"

 

青峰冲他笑了笑,伸手弹掉他沾在腮帮子旁边的一粒白米。这个小鬼,明明刚开始的时候只肯管他叫黑鬼来着。

 

"啊呀,你别这么惯他,人人有份的。"阿姨接过青峰手中的饭碗,又往里面添了一大勺米饭。

 

"小孩长身体,应该吃好点。"

 

太阳终于冲破了海平面对它长达一夜的禁锢,彻底钻了出来。第一缕阳光洒向人间,打在青峰脸上。

 

他觉得,自己也许很满意现在这样的生活。

 

 

 

黄濑坐着汽车行驶在颠簸的山路上,想要补眠的计划被彻底打破,破旧的车在泥泞的路上摇摆不定,有节奏地起伏着,整个人几乎快被甩出窗外。

 

他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,再次确认了折起来的那一页写好的手抄地址,那是一个靠近北边的独岛。

 

会不会跟以前一样,还是毫无意义的探索。

 

黄濑自己也不知道。

 

青峰自首以后就被带走了,调查过后又经过了几次非公开庭审。期间,黄濑都没跟他见过面。申请会面的要求被拒绝,因为他经常在被审查,不方便会面,递进去的东西在第二次前去的时候又被原封不动地打回。

 

他想,小青峰大概只是暂时不想见到他,没关系,他可以等。

 

再过了许多天,他接到父亲的电话,说已经为青峰办好保释手续,现在人应该已经放走了。

 

他慌张地披上外套,打的来到当地到警察,看到父亲的车也停在门口。匆匆忙忙冲进大门,他差点撞到正在跟父亲聊天的一位警署政要。

 

黄濑停下来弓着腰大喘气,调整好呼吸后才站直了问着父亲。

 

"小青峰呢?"

 

黄濑他爸爸指了指自己冒冒失失的儿子,无比尴尬:"这是犬子。"

 

“原来是令公子。”那位政要一脸地艳羡,“你问的是今天黄濑先生保释出去的那个少年吗?他也太没礼貌了,黄濑先生为了他跑上跑下,还支付了高昂的保释金,他连个道谢都不说就走掉了。”

 

“走了?”黄濑又赶忙奔出了警局,打车前往他家。

 

可是,轰隆隆的推土机声响打破了他所有幻想。

 

伴随着轰然倒塌的建筑,和那些被激起飞扬的尘土,一切的一切,都归于无物。

 

跟他的回忆,不管好的坏的,从现在起,不复存在。

 

小青峰大概恨死我了。

 

连他唯一的东西都夺走了。

 

好想抱抱他,像之前那样,在他艰难的时候,给他力所能及的鼓励。现在大概……没有资格这样做了。

 

那时的黄濑就那样傻傻地站在这废墟前,放声大哭。

 

汽车到站,黄濑中断回忆,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背包,跟随着一大批攒动的人头挤过去买好了船票。

 

他本来是晕血又晕船的,可除了坐船,没有其他途径登岛。上船后黄濑离开了自己的座位,独自一人走到甲板上吹风,这才勉强抑制住自己那不断上涌的吐意。太阳就快落山,那夹杂着潮气的海风在退潮的影响下更加喧嚣,不停掀开他的衬衣,朝着他裸露出的皮肤深处钻去。

 

也不知道站了有多久,黄濑从背包里拿出日记,翻开全新空白的一页开始下笔。

 

例行公事地写下时间,天气,然后他拿出拍立得。

 

落日的余晖照射着水中孤零零的凉亭,黄濑随手拍一张,摇晃了一会儿相机,将打印出来的照片夹好。

 

岸边有很多辛勤劳作的渔民。

 

他摆好姿势,将镜头对准那些忙碌着的身影,却迟迟没有按下快门。

 

在这五年的漫长寻找过程中,他曾经一次又一次将不认识的人当成了自己要找的那一个,可他从脑海里清醒地知道,看起来像,跟不是,根本就是两码事。

 

镜头里的那人带着草帽,根本看不到脸。他的皮肤黝黑,在夕阳的余晖下汗水被反射地闪闪发亮,怎么看都只是一个熟练老道的渔民。

 

"小青峰!"

 

他不顾一切地喊,扯开了嗓子嘶吼。

 

"小青峰……小青峰!"

 

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背影,他也绝对有理由肯定这个人,根本就还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样子。

 

那人下意识直起腰,朝这边望过来,黄濑一颗心突突突直跳,仿佛就要从胸腔之中挣脱而出。

 

他靠在甲板的栏杠上,身体直直地伸出去,挥舞着手臂。

 

"小青峰!小~青~峰!"

 

船开始鸣蒸汽,因为它开始转着弯,不久就要驶向港口,他能感受到那人的视线随着他从船头一路飞奔到船尾。

 

“小青峰!小青峰!”

 

小青峰……别光看着,给点别的反应啊!

 

黄濑努力伸直了身体,可惜船已经开始偏离方向,很快地,那个人的身影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。

 

“小青峰!”

 

黄濑攀上加固的栏杆,用尽全身的力气纵身一跃。

 

他掉进一片冰冷苦咸之中,很快海水就灌满了他的脖子,他的口鼻。扑腾着手臂,他在海面挣扎着上下,朦胧视线听到那人朝自己呼喊的声音。

 

“黄濑!”

 

那人沿着长长的堤坝朝自己跑来,一步,又一步。明明那脚步声是传不到自己耳朵里来的,黄濑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随着青峰落脚的节拍,砰,砰,砰跳动。


小青峰,堤坝那么长啊,再不跑到我的身边,我就要被海水冲走了。

 

 

 

青峰取过放在架子上的毛巾,想了想又放下,从柜子里取出一条新毛巾拆开,从后面搭到黄濑的头上,用力揉了几把。

 

“自己擦。”

 

他起身端来阿姨从厨房做好的那一碗葱豉豆腐汤,放在一旁的桌子上——滚烫的汤冒着锅气,让人无从下口。

 

黄濑刚刚洗完澡,又忙着整理自己早已被水浸湿的背包,青峰无奈地坐在他的身后,开始接着给他擦头发。

 

“啊勒……都被泡坏了……”想到这应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,黄濑放下拍立得,继续查看还有没有别的幸存之物。

 

青峰眼尖,从拉链旁边露出的一角扯出一个小瓶子:“这是什么。”

 

他凑近了看,名字是自己看不懂的一长串乱七八糟的医学术语。快速扫了眼名字下的一排小字,随后放回口袋中,又摸到了其他七七八八的瓶子。

 

“副作用也太大了吧。”他将每个瓶子都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通。

 

“嗯……”黄濑拉好背包的拉链放在一边,朝着床里面滚了一圈。

 

“陪我睡觉吧。”

 

他闭上眼,拍拍旁边空出来的床铺,随后感觉到身旁的那个地方一陷,温热的躯体散发出难以抗拒的气息,他不由自主转身从后面搂住青峰的背腰。

 

青峰掰开他扣在前面的双手,转了个身抱住黄濑,将他带向怀里。

 

两人寻求着自己最舒服也让对方最舒服的姿势搂在一起,黄濑的头刚好贴上青峰的胸口,鼻尖是好闻的皂粉气味。

 

青峰低下头仔细打量,心想,黄濑什么时候都跟自己差不多高了?

 

多久没有这样在一起了,久到连沉默都变成了尴尬,久到想要打破这种沉默还要千方百计来寻找无谓的托词。

 

“……快开学了吧。”青峰最终还是开了口。

 

“……早就没读了。”头顶上闷闷的声音传来,黄濑随声附和着。

 

那人一把推开两人,一股带着怒气的紧张感扑面而来。

 

“什么?!”

 

“国考没去……然后我爸在给我申请外面的学校。”黄濑揉着眼,一副即将睡着的困倦模样。

 

“不过我不想去……”

 

“病没治好前,哪儿都……不想去了。”

 

重新凑过去,他仰起头轻轻亲吻了青峰左边的嘴角。

 

青峰收紧了放在他腰侧的手臂。

 

“那就……病治好了再去吧。”

 

 

 

从那天起的五年后,黄濑终于睡上了第一个完完全全的踏实觉,没有恼人的梦魇,没有怪诞的乱语,从下午一觉睡到的第二天的大天亮。阳光洒在他的脸上,血液仿佛吸饱了热气一般开始四处攒动,浑身酥软犹如刚刚回魂。

 

他呆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,感到有点不可思议。

 

青峰正在帮街上一位大婶儿宰鱼,他上身穿着简单的背心,外面系着围裙,双手带着一双巨大的塑料手套。一刀下去斩断鱼头,干净又利落,剖开肚子掏出内脏,最后将鱼肉清洗干净,装好袋子,递给在一旁玩水的弟弟。


“喂,快去送。”

 

小屁孩接到任务,屁颠屁颠地就出发了。

 

这一切的画面,都那么真实而又鲜活,这不是梦。

 

黄濑走过去,将青峰抱了个满怀。


青峰愣住了,双臂大大张开着——他的身上满是鱼腥味,还有一片带血的鱼鳞弹到了他的右脸上都来不及擦。

 

“喂……黄濑,你……放开我啊。”

 

他不敢出手,也不敢动弹,害怕手上的脏物沾染到黄濑身上。

 

“小青峰……”

 

“……嗯?”

 

黄濑的唇就在他耳畔不远的地方,浅浅地开口。

 

“我爱你。”

 

只有你我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,所以,说你也爱我吧。

 

海风起。

 

青峰的回答,和着被卷起的白色幡旗,一起淹没在只有黄濑和海岸才知道的那个世界里。

 

这个世间给过你苦难,就会还给你多少希望,最后的最后跟我度过无限精彩未来的,一定会是我最爱的那一个。

 

是那样地,不可避免。

 

我相信。

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END

你们说的日剧大戏……终于写完了。两人要一直一直在一起,哪怕青峰还要再等黄濑几年(黄濑还是要去外面上学的),不过这都没关系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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